回城 ：用马的眼泪对付鬼 ，用人的眼泪对付人

初七的晚上，我搭小幺的车回城里的家。小幺喝了点酒。她说，你能开车吗？我说，我不成。我怕开车。她说，那你考驾照是为了供着的吗？我说，那好，进城之前我开，还不行吗？

我们在晚上七点多上路。天上没有星和月。天气预报显示，不久将有一场大雪。到城里路程五百公里，赶不上大雪，只是黑而已。

我们的车在狭窄的公路上孤独地行驶。没有路灯。所到之处，闯到视野里的是夹道生长的杨树。路面不好。坑坑洼洼。小幺开得不快。

旅程很漫长，两个人都有些困。一路颠簸，快到A城了。那是一个不大的古城。我说，我开吧。小幺说，过了前面的小桥再停车。那个小桥不长，但有点高度。桥下是冻结的坚冰。天这样黑，她是为安全考虑。我欣然同意。

正想着这个话题，车突然停了。我说，不是说过一会再停车吗？怎么变了？她说，我也不知道啊？车不走了，熄火了。车轮前面好像有东西挡着。咱们下去看看。

只好如此。我们开车门，分头下车。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小幺也转了一圈，她摸着额头想了一下。然后说，一定是他。我说，谁？她说，你不需要知道。说着，她回车上翻手包。找出一瓶眼药水。在每只眼睛里滴了一滴透明无色的液体。

她下车看向车轮下面。她说，你干嘛挡着路？我说，你在跟我说话吗？她不理我，仍旧看着车轮下面说，你不走，我就动手了，到路边去。她的眼睛看向路边。

片刻以后，她说，我们上车吧。我们就上车了。她发动引擎，车动了，然后以正常速度行驶。我问，你跟谁说话。她说，是一个出来玩的小孩。

我怎么看不见？她说，你怎么能看见？你又没有滴马的眼泪。你说什么？我摸摸她的头，她不像是说胡话。她看我一眼，很严肃。

她说，她有个住在郊外的朋友，专门杀马，卖马肉。朋友说，马在临死前哀伤的眼神使他难以安宁。它们会在最后时刻留下眼泪。泪水不多，只有一滴。他把马的眼泪用小瓶收集起来。然后送给她。她的小瓶里装着的是马的眼泪。

那你滴一滴马的眼泪是为的什么？我不解地问。她说，我滴过马的眼泪以后，就能看见车轮下的小孩。他侧身躺在车轮下，用一只胳膊支着头。真是个调皮的男孩。我让他离开那里，到路边去。他很听话，还好，没用我动手搬他。滴上马的眼泪，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真的还是假的？我瞪大惊奇的眼睛，看着小幺。小幺依旧开车，面无表情。我困意全无，思来想去，不明所以。

我问她很多问题。刨根问底。她有些回答，有些不回答。

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快到城里时，我换到了司机的位置。

进城的一小段路，我虽然熟，但车技不佳，有些心虚和慌乱。在一次错车时，我感觉擦到了什么。下车看，是另一辆车的车门。

车上下来的男人气势汹汹。他说本命年第一次出车就被刮，我晦了他的运气，要我给他两千块钱。

我虽然车技不行，但这次，我认定不全是我的错，他也有责任。

我说，只是划了一下，没有大问题，给你两百。他执意要两千，还说话不尊重。小幺说，大半夜的，别闹了，差不多就得了吧。他说，你长得好看能当钱花吗？我要是见鬼了就放了你。

怎么说都不行。小幺对我耳语，她说，上次我用马的眼泪解决了问题。这次，你哭吧，发挥你爱哭的特长。用你的眼泪解决问题，也许好用。

我也想马上解决问题，快点回家。我就开启了哭的模式。我一边哭一边述说生活不易。男子心烦意乱，最终说，就给两百吧。太能折磨人了，要钱比要命还难。

给了钱，各自上车。一路仍然想着马的眼泪。半个小时以后，我把小幺送回家。再次开车五分钟，我到家了。车入库，人入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