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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与酒与剑（9）

一击中的。八方桌上，袁白豹面带微笑，甄少遥惊恐惶然，季河东七窍生烟，韩云也不由轻声欢呼起来。

袁白豹尚未开口，季河东喝一声：“前番商定刺中胸口算赢，这才刺中手腕，不作数！”同时呵斥甄少遥，“愣着作甚，又没砍掉你手！”

袁白豹抿嘴不言，错愕中的甄少遥急忙抽回呆滞在半空的右手，回视韩云。韩云正没奈何，又听袁白豹道：“刺阳池，再刺极泉！”这两穴道一个在左手腕，一个则在右腋下。

韩云毫不迟疑，将筷送出。甄少遥仓促回招，然而架势尚不及摆，勉强挥动右手保护自己的左侧。正值此时，韩云忽然心领神会，适时改变攻势，引着筷尖向左掠动，继而猿臂轻舒，穿过徒然游弋的甄少遥右手防线，不偏不倚，击中了他右腋部的阳池穴。

“嗯，你小子还有点脑瓜。”袁白豹语带赞许，韩云虽看不到他脸但想必是面带微笑。

与此同时，甄少遥立时感到一阵酸麻自右腋瞬间袭遍整条胳膊，捏在指尖的筷子都几乎把持不住。在季河东连连“不算”的怒吼声中，韩云不给甄少遥恢复的机会，又连续疾刺甄少遥紫宫、鸠尾、灵虚诸穴，甄少遥左支右绌，眨眼间防御全线崩溃，门户洞开。

说来神奇，以往与甄少遥斗，韩云只觉对方出招迅捷犹如鬼魅，自己就像一只老乌龟，全然跟不上节奏，防不胜防。可现在，甄少遥的动作在他看来，是那么的慢，慢到自己已经将招式使出一半，他才能反应过来，匆忙拆招。

“一步慢步步慢。你若不如他灵活精练，那就得想法子夺回主动。否则一直被动挨打，如何能够取胜？如今他已经输给了你至少三招，就这三招的功夫，他是永远也追不上来了。”袁白豹看着犹自苦苦支撑的甄少遥，对韩云如是道。

“给他个了断。”袁白豹语调平静，似乎胜利本理所应当属于他和韩云一样，“三个呼吸，每呼吸一次，你刺一个穴位。分别是天突、石门与天池。”

韩云暗自点头，抬头再看那早已气喘不匀、面色斑驳的甄少遥，不知怎地居然心生一丝愧疚。

只这一动念，甄少遥觉察到他手上动作迟滞，双目立刻重放光彩，大喝一声，转守为攻。

“抬肩穴！”

一声迅如闪电，韩云手随心动，笔直刺出一筷，目标直指甄少遥左肩。甄少遥难得抓到机会，急于出手，是以此时缺乏应对的后招，为了自保，只得奋力将身子向后拗去，堪堪避开。若非长凳那一端有韩云压着，此时他恐怕连人带凳都要摔在地上。

“笨蛋，战场之上，岂容你妇人之仁！”袁白豹骂道。

韩云深吸口气，定下心来，记着头前袁白豹吩咐，间不容发攻势接踵而出。先戳天突穴，那里位处锁骨正中临近咽喉，甄少遥受此威胁，本能撤筷上提自保。可韩云当下已经完全领会袁白豹的用意，不等招式用老，急转而下，径取甄少遥下方处在腹股沟间的石门穴。

甄少遥疲于奔命，又急急向下掩护，这一次但差分毫只怕就要给韩云得逞。他正自偷松口气，却听见韩云嘴里喃喃，兀自念叨着什么“十式九虚”，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可惜为时已晚。眨眼不到，韩云的最后一招已经离弦。这一次，落后太多的甄少遥再也无力追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韩云的筷子向着自己胸脯的方向直捣黄龙。

不偏不倚，筷尖轻点，正中左乳边的天池穴。

韩云没有使劲，可甄少遥却陡然泄气，原先挺直的身板登时松塌下来，直似被真正的利剑刺中一般。

“师兄！”见师兄颓然欲倒，韩云忘却了比试，急呼出声。

但袁白豹的声音再度钻入耳：“他没事，只是适才紧张过度，如今突然松懈，气血不调罢了。”

韩云这才放心，再去看甄少遥，忽觉胸口一紧，木然低头，却见一手支撑半靠在长凳上的甄少遥不知何时已将他的筷尖顶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胜了！”韩云尚未回过神，那边季河东早已手舞足蹈，扶住甄少遥，满面得意之色。

韩云茫然回顾袁白豹，却见他脸一沉，张嘴说道：“这么做，未免有失季大侠的风范。”

“愿赌服输，阿云败了，你我亲眼所见，难道不承认？”季河东理直气壮。

袁白豹回道：“我看到的是韩云的筷子先点中的他。”

季河东转问甄少遥：“他点中你了？”

甄少遥立刻摇头：“未曾。那是徒儿设下的圈套，特意赚他进来。他的筷尖的确碰到了我的外衫，可距离肌肤，尚差毫厘。”

“这便是了。”季河东满意地点点头，回过头对袁白豹道，“阿云没戳中少遥，但适才阿云的痛呼你我都听的分明。照此看来，是谁胜了？”

袁白豹不答，目视韩云，韩云偷看季河东，见他一脸严正盯着自己，到底为难，缓缓低下了头。一阵寒风自门外穿堂而来，韩云与甄少遥俱刺骨冰寒。虽是筷斗，可直到当下胜败结局尘埃落定，二人才发觉，自己的头发与后背均早已湿透。

饶是袁白豹再恬然淡定，面对季河东师徒公然抵赖的信口雌黄也不禁动气。他并不多说，但嘴角连带着睡眼上的千层细褶都微微颤动起来。

“我敬你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以礼相待。你却好，非但没有半分名家风度，倒开始撒泼耍赖。嘿嘿，若是苏老知晓自己还有这么个爱徒给他长脸，怕是要掀开棺木，爬出来再好好将你瞅个明白。”袁白豹不住冷笑。

季河东知道今日自己到头来难免一战，此时反而没那么怕了，硬气回应：“是我撒泼耍赖还是你蛮横不讲道理。愿赌服输，你若不服，那咱俩就见个真章无妨！”

袁白豹冷冷道：“就算你是苏老的嫡传弟子，动起手来我也不会相让半分。让所谓的名门名家原形毕露的事，我袁白豹还做得少吗？”说话间，右手向后探去，看来竟是要去拿那柄始终悬在后背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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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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